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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t Elizabeth Hospital 為羅森漢恩實驗的其中一個實驗場地,現已荒廢。Wikipedia/Rosenhan Experiment)

隨著佔領的終結,各界為社會「恢復正常」而舒一口氣。然後網民隨即熱烈討論及諷刺「正常」的定義。不同的觀點令我想起我在社交網看過的一條問題:「如果有一天不幸被誤以為是瘋子,被抓進精神病院。你要如何證明自己其實是個正常人呢?」文章最後的答案是,其實不用特別用力證明;只要像平常一樣梳洗、吃飯、拉屎、睡覺,別人便會自然分辨得出你是正常人。

事實真的如此嗎?有名的羅森漢恩實驗(The Rosenhan Experiment)或許能替我們釋疑。此實驗的結果對精神病學的影響力跟這陣子常被提到的「史丹福監獄實驗」不遑多讓。巧合地,策劃此實驗的羅森漢恩教授也是史丹福大學的教授。他在1972設計了兩個實地實驗去找出臨床精神病學診斷的有效度與可信性。

實驗一

羅森漢恩教授安排了包括自己在內的八名假病人嘗試混進各州份不同的精神病院。過程出奇地順利;所有人依指示訛稱自己有幻聽後,除了一個例外,全都被斷症為「精神分裂」(Schizophrenia),正式入住成為「精神病人」。若果他們希望被批准離院,他們一定要證明給駐院的專業人員看,他們其實是正常人。一入院,各人便依計畫打回原形,在病房內立即重拾正常人的身份;正常地起居飲食、正常地與病友職員交談。很可惜,儘管他們已盡做正常人能做的事,在平均十九天的留院期間,院內職員並沒有察覺假病人其實是正常人;更在批准出院之時標籤他們為「schizophrenia in remission」(精神分裂症緩解期)。諷刺地,各院內的真正精神病人卻先後質疑假病人根本是正常人。

實驗二

這次,教授事先張揚會在未來三個月安排至少一位「假病人」入住精神病院。醫護人員的角色是要嘗試分辨出誰是正常人。三個月裡,一共有193病人入住。當中83人分別被精神科醫生或駐院職員評為「極有可能」是正常人。結果揭曉,教授根本沒有安排任何「假病人」入住。

羅森漢恩實驗的結論是,在一所精神病院裏,即使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員也很難辨別出誰是正常。

身在亂世,我們對這概念絕不陌生。當不正常的事開始大眾化,事情可以慢慢地變得理所當然般正常。彈丸之地,一平方呎地價可以比普羅大眾的月薪還高 — 正常嗎?不知道,但既然這是事實,只好一生住在劏房吧!當社會大部份人都住在劏房,那便算正常了。那要求剛學好走路的豆丁去為自己未來的教育東奔西走面試 — 正常嗎?不知道,但反正遊戲規矩就是這樣,不跟著大隊做好像有點不正常。情況不就是跟第二個羅森漢恩實驗一樣嗎?不正常的人很容易地就被歸類為正常人。

慢慢地,輪到自詡正常的人開始變得瘋狂;他們嘗試用各種辦法去逼使社會恢復正常,例如罷工不幹、上街示威、霸佔馬路等。然後反過來被罵:「你們是瘋子。」那孩子用粉筆在牆上畫花算正常嗎?好端端一個十四歲女孩該好好留在家裏唸書,走到街上塗鴉當然有問題!判她入女童院是多麼的理所當然。這種種現象不就像上文提到的第一個實驗嗎?跟本不是瘋子的人被一口咬定為不正常。

這是個真假對錯分不了的年代,我們就像活在一所瘋人院。每個人都處於「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清」的狀態。而因為約定俗成的關係,好像只有能夠自如地活於歪理當中的才稱得上正常人。所以我們會因為還會把老土的夢想掛在口邊而被旁人問句:「傻的嗎?」。

不打緊。記得夏愨村的一幅海報寫上 John Lenon 的一句 “You may say I am a dreamer but I am not the only one”(你也許說我是個夢想家,但我不是唯一的一個)。當應用到這個連做個夢都會被視為太傻的城市裏,名句或許要稍作修改成 “You may say I am a lunatic but I am not the only one.” (你也許說我是個瘋子,但我不是唯一的一個)

在這個瘋狂的年代,何謂正常已經不再重要了,只願我們都繼續瘋狂得起。

請按此看羅森漢恩實驗的詳細描述 – “On Being Sane in Insane Places”

本文曾刊登於主場博客香港獨立媒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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