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中有兩、三歲的孩子。他們的小肌肉未太發達,所以我會跟他們做一些需要數手指的小遊戲。有一次我問他們「一」如何用手指表達,他們便自然地豎起食指。為了激發一下思想,我豎起尾指,問他們:「這樣可以是一嗎?」他們想一想後點點頭。我豎起無名指,再問同樣的問題,他們也同意。孩子開始不由自主地不停按下自己的指頭;有孩子發現我的用意,舉起他的中指對著我興奮地說:「看!Ms Yu!這也是一!」我笑一笑再模仿他:「你說得對,這樣也是一。」然後幾個孩子便一起愉快地在我眼前搖晃中指。最後當我豎起大姆指,全班都明白了,於是便一起舉起姆指得意地說:「這也是一!」

(讀到這裡,可能有「一群憤怒的家長」衝出來,用食指指著我的鼻罵我這個為人師表:「你有病嗎?竟然容許三歲小孩做舉中指這種不雅手勢?」因為這情況真的發生過,所以先讓我提醒一下有這種想法的人:只有如你跟我這等思想已被污染的人,才會知道那隻中指所代表的意思。若煞有介事跟未懂性的孩子說:「中指不能用。」只會突然將一個簡單的創意活動不必要地複雜化。)

我們常問到「什麼是創意?」、「如何栽培創意?」其實上文中小孩子豎起中指的一刻便是創意。三十秒前,「一」只能用食指表達;腦袋不過經老師刺激一下,他們便能夠跳出那個死板的框框、親歷「Eureka」的一刻。能夠舉一反三,腦袋才叫靈活,也是創意的一種。

其實我們生來便創意無限,連畢加索也覺得所有孩子都是藝術家,但長大後能否一直保存那觸覺及靈性,是繼續創作的關鍵。所以,說「栽培創意」可能不太正確,我們應該想辦法「保存」它。其實只要創意沒有被刻意催促或扼殺,它原則上是會繼續附在我們的生命裏、然後被不同人和事激發下釋放。所以需要被栽培的,是孩子的技能以及他們在不同範疇的表達能力。

無論屬於任何年紀的創作都是一種個人生活的投射。生在城市的孩子畫的小屋旁邊可能有輛汽車;農村長大的孩子卻會畫一隻羊。這顯淺的道理在成年人世界不知為何要變得如此複雜。在我們聲討或打壓那些諷刺時弊的創作時,有想過是為了什麼人們要透過不同層次的創作去抱不平嗎?隨便選首如《Happy Together》的快樂旋律重新填詞不行嗎?為何硬要去改篇《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為什麼有飛鳥走獸花草樹木不畫,卻要畫些惹來殺身之禍的漫畫?

要知道在混沌的時勢中奢望創作人製造清澈亮麗的作品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創作一般反映即時的心理和周遭的環境。所以那句常被掛在口邊的「生在亂世有種責任」也許也包含這個意思 — 那份自出生時便開始被保存的觸覺和靈性一向騙不了人、更騙不了自己。

創作向來都是有風險的事,因為結果可能令人被排擠、訕笑或閒置。創作亦需要勇氣,但從事創作的人未必特別勇;他們敢,心底裏可能更害怕失去那份用心去反映世界的能力;沒有這觸覺就像沒有活著。

所以無論是那些存在於音樂廳與美術館裏的大師作品或一些挑戰社會常規的讀物圖像,到那寫被視為低俗的網上二次創作,我們都務必尊重;不合心意的,一笑置之吧!因為即使最不起眼的創作其實都是瑰寶、都有份記載它屬於那個時代的荒謬與璀璨。

圖:www.icanhasinternets.com

作者facebook專頁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