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內瓦人權峰會裏,穿著「Hollister Surfers」的岑敖暉還是一臉稚氣。未輪到自己發言時,他會東張西望,也會咬咬手指。在演說尾聲,他鬼馬地說了句:「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rebellious (rebels) and fighters!」場內並沒有預期中的輕笑聲回應。也許在場的人仕都沒有在意到,這其實是來自電影《星球大戰》的一句經典對白;又或者在這種嚴肅的場合,幽默並不適用。

類似的峰會論壇,我也參加過。為了獲得更多共鳴,我亦試過在演講時加入一些較生活化的「tagline」,可惜觀眾的反應通常也是零。自此為了融入,我學會安份守己,只在講稿中提及大量數據及引經據典,唸完便算。慢慢,連參加的興趣也沒有了。所以Lester的一句「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的確帶點輕挑,可能跟這種場合格格不入。但是我多麼為他們的格格不入而高興,因為那代表他們還是孩子;雖然近半年經歷不少,但還沒有被成年人的規矩同化。

由清場至今已經兩個多月了,我還會偶爾想起這班還是孩子的孩子。他們曾經在廣場裏受萬人擁戴、在廣場外受盡千夫所指;經過這種大是大非的時代洗禮,他們長大後會是甚麼模樣呢?

他們當中,大概有幾個會往外求學,親身感受一下他鄉自由的空氣。有的最後決定在那邊結婚生子、不再問政事。回流香港的,會按自己的選科找工作,當上會計師、工程師、教師或銀行家,默默耕耘。

又有另外一批留港繼續完成學業。不管是港大醫學院、中大音樂系或是科大管理系都可能有他們的足跡。他們可能會繼續活躍社運,在校園裏、公開論壇裏為社會抱不平。亦可能發現知識才能改變世界,埋頭苦讀、發表文獻、在不同領域裡創造新知識。

比較熱血的一班同學,可能決定輟學去全程投入推動社會運動。他們也許會加入政黨或自立門戶,繼續聲嘶力竭地吶喊。身處在政治世界裡,少不免要參與不同的磋商辯論,從中發現前所未想的觀點角度。新的思想沖擊可能使他們更堅守信念,亦可能使他們變節。

而一些早就覺得意興闌珊的同學,可能在這次運動後便會把「抗命不認命」等口號從生活裡刪除。畢竟,夢想清單上還有許多未完成的事,例如背包旅遊、遷出自住、轟烈戀愛、賺一桶金等。

孩子們啊,你們這歲數是一個夢幻的年紀;未來有無限可能,沒有人有資格奪去或批評你們往後這十年 — 你們要一無顧慮、累了便休息、有夢便去追。正如Lester的講詞中一句說:「盼望使我們向前走。」(Hope is what pushes us to move forward)運動完結了、筵席散去,你們就要重拾原來的身份。希望你們能暫時放下當過「學運孩子」的包袱,敞開心扉去迎接未來十年八載。你們大概會遇上比雨傘運動更震撼或更荒謬的事情,但我相信曾乘風破浪的你們仍會處變不驚。

你們或者會問:「如果我變了怎辦?我會背棄理想嗎?」

不會的。

因為十年之後,無論身在何地、變成甚麼模樣,只要你們回到那個熙來攘往的十字路口,就會不由自主放慢腳步;你們會難以置信自己曾在最繁忙的街道上,為了一份信念捱過了多少個夜晚。然後記起中環恬靜的日出、那熱燙燙的石屎馬路、那刺眼的濃煙、和那漂亮的傘海。這些磨滅不了的記憶會時刻喚醒你們那顆赤子之心;它會提醒你們家在哪、根在哪。當有需要時,我肯定你們會義不容辭再走出來延續今天的夢。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rebels and figh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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