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不穩,這幾天起床都是下著雨,覺得有點心煩。目光轉移到小孩身上,悶氣會全消;他們不只喜愛跟陽光玩遊戲,他們也極愛下雨天。因為,只有下雨天才可以張開小手讓雨點在掌心跳舞、可以仰頭張口吃雨點、可以聽雨點打在窗戶上的滴答聲、可以穿水靴大力踏水窪,更可以在地上的水灘看見世界的倒影。這一切經驗對孩子而言來得自然,卻是寶貴。

我記得自己小時候也會為這些只有會發生在天氣不似預期之時的小玩意感到格份外高興。偶爾一來的八號颱風(現在多了「黑色暴雨警告」)讓我們享受多一天的家庭日。平日一早出門的媽媽會先慢慢煮早餐、為各人沖一杯熱朱古力。這時我和弟弟才會施然起床刷牙洗臉,然後走到客廳,鑽到爸爸的懷裏撒嬌大笑;到現在我還記得附在爸爸身上那陣牙膏和報紙油墨的那種氣味。吃過早餐,總有人會提議一起玩大富翁,因為這紙板遊戲一玩便得花上兩三小時,只有八號颱風信號懸掛下,我們才有幸拿出來玩。午飯時間到了,雖然媽媽常覺得即食麵不健康,但既然不能外出買菜,便破例一次,讓我們一人一碗。我常覺得今天我覺得餐蛋麵是種 comfort food 其實源自這美好的回憶。把最後一滴味精湯喝完,我們便回到大富翁的戰場裏。

黃昏時,大富翁玩完了,颱風訊號也轉為三號。爸爸會叫我們換衣服,準備到外面用餐。我會趕快穿上衣服,然後把鼻子貼在冷冷的窗戶上,近近的看著雨點從上而下不住地流。然後我想:「要是天天都是八號風球多好。」我實在捨不得這一天完結。

兒時想法最簡單直接,所以我的童年很快樂。

當上老師後,更堅定相信每個孩子,不論國籍外觀都應該有基本權利去享受快樂童年、不用擔驚受怕。這信念是有廣泛性認同的,兒童權利在《聯合國兒童公約》也有列明。所以近日看見一切衝擊學校的行動及對一個十二歲孩子的謾罵實在有點看不過眼。我最不明白就是為何要讓一個原本不見得光的小孩高調曝光。

懷仔逾期居留,犯法是事實;雖說法律不外乎人情,但是我也覺得沒有讓他繼續居留的理由。

雖然鏡頭裏看見他的嘴臉也不屬於討好的類型,但是這也不代表我便可以去欺負他。當我們證據確鑿地說他是技安的同時,我們其實是否也成為技安呢?總之大人遺留下來的「蘇州屎」,要一個小孩當箭靶去承受就是不妥。大人世界的事便請在大人之間了結,那才叫公道。

我還相信法治,所以認為法庭最後會作出最適當的裁決。只是當有人開始用兒童當政治武器和批鬥對象時,我們就當格外小心。這事件裏,各人都很忙:抗議的抗議、爭取的爭取,卻好像忘記了無論身處哪裏的孩子,都應享有如仰頭張口吃雨點這等我們連提也不會提起的基本權利。

因為今天是人家的孩子,我們可以吃著花生說三道四,但如果社會因此而降低保護兒童這條有國際標準的底線時,也許他朝君體也相同。究竟在守護還是在斷送,有時只是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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