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過去,人也離開香港幾千里了,我卻仍未對上星期發生的荒謬事件釋懷。不過我珍惜這耿耿於懷的感覺,因為起碼我還未爲排山倒海的怪誕事情變得麻木。先有「何時打 999」的討論與「胸器事件」,再看到李先生那輕蔑之笑與盧先生那未經採排的摔一跤。都是有關教育的事情,所以特別在意;覺得有權有勢的人要活得心安理得,真的比我這等平民艱難萬分呢!在眾目睽睽下明知故犯的人所持心態真是難以理解。

我其實跟李先生有過一面之緣。那次適逢佔中初期,我剛踏進一棟私人住宅的升降機,李先生緊隨其後。電梯門關上,突然想起他說的那句:「Who cares?」登時心頭一熱,像有千言萬語要衝口而出,卻不知從何說起;平日在課室裏滔滔不絕的我頓時語塞。數秒過後,他比我先到達樓層。結果我甚麼也沒有說,很懊悔。自此,每當我在媒體看到一些公眾人物事便會問自己:「如果我只能對他/她說一句話,會是什麼?」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粗口簡易快,但我不太擅長說,所以粗言穢語並不在考慮之列。)

而每次我思考這個問題時,都不期然想起發生在小二課室裏的一件事。一次,有人投訴一位男同學(先叫他 Joe)故意用腳踢別人。Joe 一向頑皮兼前科纍纍,但因為我沒有親眼看見他動腳,我不能誣告他,於是把他叫過來問罪。他死口不認,於是我說:「好,Ms Yu 沒有看見事發經過,所以我選擇相信你,因為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我希望你能撫心自問多一次。因為如果你其實在撒謊,就算 Ms Yu 不責備你,你的心也會責備你;那將會比老師罵更難受。現在你還有話要跟我說嗎?」Joe 倔強的搖頭,我便著他回去座位繼續上課。

課堂繼續,但過了十分鐘,我看見 Joe 在拭眼淚。我心中有數但暫時不理會他,直到有同學發現他在哭時,我便停下來對他說:「Joe,發生甚麼事?」不問猶自可,他一聽見我問他這句,便忍不住哇啦哇啦地放聲大哭,然後抽搐著說:「對…不…起…Ms Yu。」我看見他淒涼的樣子,鼻子也一酸;然後對他說:「其實你有用腳踢人、其實你剛才在說謊,對不對?」他點頭。「剛才那十分鐘真不好受,對嗎?」他也點頭同意,於是我建議他跟同學道歉;到底只是小事一樁,同學立即就原諒了他。而 Joe 終於釋懷了。

這一課千金難求,我替有份見證的孩子高興。我對他們說:「所以我剛才都說 Joe 其實是個好孩子,因為當做錯事,他的心會責備他,叫他誠實認錯;那便是我們都有的良心。你們慢慢長大,便會遇到一些更複雜的問題,可能連大人也不能告訴你是對或錯。到時你們便可以如我告訴 Joe 一樣,要撫心自問。你的良知會告訴你怎樣做。」我不知道他們是否明白,但自此,每當我說出一句「Search your heart」(撫心自問)時,孩子都會靜下來;而不認錯和不誠實的情況也減少了。

我們的良知是與生俱來的,因此它凌駕於被創造出來的知識與律法之上。按章辦事,不代表你便能理直氣壯;法庭判你沒罪,不代表你便能心安理得。所以我們會聲討為面子而漠視學童生死的教職員、所以我們會知道「女性胸部是種武器」是如何可笑的指摘、所以在自由及自主權被踐踏之時,我們會挺身而出。當社會一片怪誕陸離,幸好我們還有一片「良知」,不至於會對歪理視若無睹。

有人可能覺得談「良知」很老土,但是教育根本就是一種潮不起的行業;它不能隨波逐流,更不能盲目跟著當下局勢朝令夕改。不把這些老土的做人基本掛在口邊,人容易被名利沖昏頭腦,忘記了教育的其中目標,並不是去建立下一代的事業而是去成就人業;小學中學如是,大學更是如是。所以,如果我要安份地跟各位自以為至高無上,但其實本末倒置的教育界人士說一句話,便是這句:「請撫心自問。Please search your heart。」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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