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在報章上讀到有關林雋永的近況,十分高興。雋永今年十八歲,自七歲起習芭蕾舞,舞蹈家王仁曼覺得他是可造之材,於是悉心栽培。結果不負眾望,在中三那年獲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學校取錄,毅然離港習舞去。我跟這男孩素未謀面,卻不知怎地會偶爾想起這段新聞。畢竟在香港,中三輟學到異地學藝的例子少之又少。我當時想,雋永的爸媽能夠這樣放手,一定膽色過人。

三年後再看有關他的報導,喜見雋永最近更上一層樓,被首屈一指的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取錄。他的媽媽受訪時的一句:「能將自己的興趣變成職業是最好的。」令我滿心感動。試問有多少父母有這樣的氣量,把自己最初的期望放低,放手讓孩子去追夢?

這篇有關雋永的報導,令我想起一個我最愛跟父母與老師們分享的故事。

從前有一位女孩,她是個「有問題」的學生。老師上課的時候,她總是無法集中;她會騷擾同學、離開座位和胡亂發出聲音。八歲那年,老師在無計可施之下,要求父母帶女兒看醫生;也許藥物可控制一下她,甚至可以安排她轉到特殊學校上課。

父母別無他選,於是帶女兒去看心理醫生。踏進醫生的房間後,女孩一直坐在媽媽身旁。很奇怪地,醫生一直只顧跟媽媽交談。最後,醫生終於轉向女孩說:「妳做得真好,謝謝妳耐心等候,但請你在這裡再坐一會,我要跟媽媽到外面單獨談一下;只是一會,可以嗎?」女孩點了點頭。

醫生離開前,特意把房間裡面的收音機扭開,讓音樂播放。

醫生一把門關上,便在走廊上對媽媽說﹕「我們就站在這兒,從這窗戶觀察妳的女兒一會。」房間裡的女孩站了起來,她隨著音樂,在房間裡自然的跳起舞來。她不是在胡亂地跳,而是隨著拍子,優雅地動起來。就算不懂舞蹈的人,如醫生跟媽媽,都看得出這女孩子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舞蹈的天賦。

醫生終於開口說:「你的女兒沒有問題﹐她只是個天生的舞蹈家。所以需要上的並不是特殊學校,而是舞蹈學校。」

這是舞蹈家Gillian Lynne的故事。你可能不認識這位芭蕾舞家的名字,但不會沒有聽過她負責過編舞的音樂劇《Cats》和《Phantom of the Opera》。Gillian 繼續憶述說:「當我踏進舞蹈學校的一刻,我興奮得不得了。課室裡全都是像自己一樣的人 — 他們都在動,他們都是我這種需要靠身體活動去學習的人!」

這故事,我聽了很多遍。每次,我都由衷的感動。我想,要是那天醫生開的不是收音機而是一張藥方,學校會多了一個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但這世界便會損失了一位巨星。

其實只要你看看那些老是靜不下來的小孩子,便知道靠身體律動來學習其實是與生俱來的。我們都曾經擁有用四肢感受世界的能力。但當然,在我們熟悉的城市裏,這天賦在小孩上幼稚園時,都會被那些古老的規矩壓抑著。久而久之,我們都不想動了。

我們所認識那所謂「學校」的概念其實是上世紀工業革命的產業。革命前﹐許多孩子都在街上學習。工業革命把世界整個營運模式扭轉,因為所有東西都要流水式的大量生產。工廠大流行;世界的經濟急速發展。學校其實都是一所工廠— 一式一樣的椅子和桌子、一式一樣的校服以及一式一樣的教學法生產出一式一樣的學生 — 那是工業革命時期非常合時宜的做法﹐因為社會急速需要一班有知識的人口。

但世界已經變了,我們過去這幾代人都是工業革命的受惠者,那個曾經革新的營運模式把我們帶到一個講求創新、獨特的時代。工廠都關門了,因為人們追求的不再是一式一樣的東西。那為什麼,我大膽問一句,學校還存在呢﹖或許我應該問,為什麼學校還未變呢﹖

現今當老師和父母都難﹐因為我們都是這「一式一樣模式」的產品。要我們接受一套革新的理念真需要無比的信念和氣量。

不過從今,我除了能分享 Gillian 的故事外,我還能告訴別人有關香港人林雋永的故事。他們兩位來自不同年代,但都屬於舞蹈。

其實我不止為他倆,更為他倆的父母感到無比驕傲。因為他們的選擇告訴我們,就算我們沒有能力與天賦當孩子的啟蒙者﹐只要我們不要當上孩子成長路上的打壓者,已經是對他們未來最好的貢獻。Gillian 與雋永的媽媽都不懂得舞蹈﹐但是她們樂意接受自己孩子的與別不同,並放手讓孩子追夢去。正因為孩子能帶著父母的祝福毫無牽掛地勇往直前,所以縱使他們的路不容易,他們也走得比別人快樂。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

伸延閱讀:

Gillian Lynne 的訪問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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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atured Image自:Huffington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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