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領運動一週年了,這年荒謬事特別多。從暗角七警、政改鬧劇、伸延的手臂、胸部凶器到近來的斬樹廢電車、鉛水事件、音樂人乘地鐵以及近日港大副校風波,香港人天天都處於一個啼笑皆非的狀態;每天發生的事情都可以被當作拍笑片的題材。扭曲了的社會標準使我們苦中作樂的本領提昇至超高級程度。對於時事,我們問得最多的問題不是「傻的嗎?」便是「真的嗎?」但到夜闌人靜時,我們偶爾會想,其實是世界瘋了還是自己瘋不起?

記得社交網上流傳的一條問題:「如果有一天不幸被誤以為是瘋子,被抓進精神病院。你要如何證明自己其實是個正常人呢?」文章最後的答案是,其實不用特別用力證明;只要像平常一樣梳洗、吃飯、拉屎、睡覺,別人便會自然分辨得出你是正常人。

事實真的如此嗎?著名的羅森漢恩實驗(The Rosenhan Experiment)或許能替我們釋疑。策劃此實驗的羅森漢恩教授也任教於史丹福大學。他在1972年設計了兩個實地實驗去找出臨床精神病學診斷的有效度與可信性。


實驗一

羅森漢恩教授安排了包括自己在內的八名假病人嘗試混進各州份不同的精神病院。過程出奇地順利;所有人依指示訛稱自己有幻聽後,除了一個例外,全都被斷症為「精神分裂」(Schizophrenia),正式入住成為「精神病人」。若果他們希望被批准離院,他們一定要證明給駐院的專業人員看,他們已經恢復正常。一入院,各人便依計畫打回原形,在病房內立即重拾正常人的身份;正常地起居飲食、正常地與病友職員交談。很可惜,儘管他們已盡做正常人能做的事,在平均十九天的留院期間,院內職員並沒有察覺假病人其實是正常人,更在批准出院之時標籤他們為「schizophrenia in remission」(精神分裂症緩解期)。諷刺地,各院內的真正精神病人卻先後質疑假病人根本是正常人。

實驗二

這次,教授事先張揚會在未來三個月安排至少一位「假病人」入住精神病院。醫護人員的角色是要嘗試分辨出誰是正常人。三個月裡,一共有193病人入住。當中83人分別被精神科醫生或駐院職員評為「極有可能」是正常人。結果揭曉,教授根本沒有安排任何「假病人」入住。

羅森漢恩實驗的結論是,在一所精神病院裏,即使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員也很難辨別出誰算正常。

香港人對此結論最熟識不過。當不正常的事開始大眾化,事情可以順理成章變得正常。彈丸之地,一平方呎地價可以比普羅大眾的月薪還高 — 正常嗎?不知道,但既然這是事實,只好一生住在劏房吧!只要社會大部份人都似乎願意為一小片土地勞碌大半生,自己跟著做便叫正常了。警察對人拳打腳踢,有聲有畫面,證據確鑿,但法治社會寧願去花資源去定一個在街頭賣糖水維生老伯的罪,也不審判過度使用暴力的執法者 — 正常嗎?不知道,但反正事實就擺在眼前,太多事好像有點不正常。這情況不就是跟第二個羅森漢恩實驗一樣嗎?不正常的人和事很容易地就被歸類為正常。

然後輪到自以為正常的人開始對不正常的事看不過眼了。因為用溫和的方法提出訴求通通被忽略了,所以人們逼不得已用較激烈的方法去爭取注意,他們罷工不幹、示威衝擊、霸佔馬路。然後反過來被罵:「你們是瘋子。」謾罵者卻沒想過,如果他們真是瘋子,是甚麼導致這群原本生活正常的人逼瘋的。種種社會的現象不就像上文提到的第一個實驗嗎?跟本不是瘋子的人被一口咬定為不正常。

這是個真假對錯不分的年代,我們就像活在一所瘋人院。每個人都處於「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清」的狀態。然而因為約定俗成的關係,好像只有能夠自如地活於歪理當中的才稱得上正常人。所以現在我們會因為還把老套的夢想掛在口邊而被旁人問侯一句:「傻的嗎?」。

不緊要。還記得年青人在佔領期間常引用 John Lennon 的一句 :「You may say I am a dreamer but I am not the only one.」(你也許說我是個夢想家,但我不是唯一的一個)當應用到這個連做個夢都會被視為太傻的城市裏,名句或許要稍作修改成:「You may say I am a lunatic but I am not the only one.」 (你也許說我是個瘋子,但我不是唯一的一個)

在這個傻人當道的年代,正常不正常已經不是重點了;只願我們都有繼續瘋狂下去的勇氣。

  

延伸閱讀:

羅森漢恩實驗(The Rosenhan Experiment)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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