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美國總統奧巴馬透過白宮的 Facebook 專頁,發表了一段長約三分鐘的錄像訊息。影片一開始,他以輕鬆的語氣問了一條選擇題:「如果我們的孩子有更多空閒的時間,你希望他們會如何運用?」(If our kids have more free time at school, what do you want them to do with it?)他提供了四個選擇:

A)學習樂器

B)學習一種新的語言

C)學習 HTML 程式設計

D)做更多的標準試

 

白宮 Facebook 專頁影片截圖
 
他認為應該沒有幾個家長會選擇 D。在講話裏,奧巴馬提及到教育的本質並不是為了滿足評核的需要,而是應該著重啟發思維、培養自信與能夠自主的人。

事實上在過去十年間,標準試(Standardized Test)這議題,在美國境內越辯越激烈。自從 《No Child Left Behind (NCLB) Act》在 2001 年通過後,法例要求公立學校讓校內四、八和十二年級的學生參與每兩年舉辦一次的全國性標準試。奉政策之名,各州份與城市都紛紛再重新審視教育方針,加強著墨於如何能在標準試的成績達標或超越平均標準。學校接旨,老師也不得不奉命行事,將部份教學的時間用來為標準試作操練。有教職員更因急功近利,為取好成績不惜作弊而被判入獄,較轟動的醜聞有阿特蘭大校作弊醜聞案。自從作弊的事件在不同的州份傳出,大眾除了開始質疑標準試成績的可信性外,也開始評擊公開試的操練其實正在扭曲教育的本質。

民間的抗議申訴一直不得要領,政府更變本加厲;奧巴馬在上任初期(2009 年七月)便推出一項名為 Race to the top 的基金計劃,撥款 43.5 億美元供學校改善教育質素。表面上,有新增的資源固然是好,但是因為有了明顯的金錢瓜葛,此計劃把校區之間與學校間的競爭推向白熱化。隨著 Race to the Top 而來的有 2010 出台的 Common Core Standard,通過採納此標準評核的州份能獲額外「加分」。計劃一開始,四十二個州份立即參與,但經過數年的辯論,有州份堅持不參與的立場;也有州份決定退出。截至 2015 年五月,參與計劃的州份仍然佔大多數。(詳細列表請看連結

縱使此標準評核反對聲音不絕,要動搖一個有聯邦政府、州政府於市政府支持的政策又談何容易。於是各州份開始有家長團體發起退考運動。「Opt-out」一詞突然成為一個熱門的話題。

一位為 CNN 的通訊記者 Kelly Wallace 在今年初報導了有關紐約州份的情況。她的女兒今年將會首次參與標準試,所以特別關注有關資料。雖然她有聽聞過在不同社區存在的「退考小組」(Opt-out groups),但一直以為那只不過是小數家長的聲音。直到她一位住在 Long Island 的朋友告訴她,自己孩子的班上只有兩位小童應試,其他二十多人全部退考,Wallace 才開始覺得事態並非她起初以為般簡單,於是她收集了一些數據。

根據紐約州公立教育聯盟(New York State Allies for Public Education)在四月收集的數據,已有約 156,000 校區內的父母表示孩子將缺席今年的標準評核,即是說,預計今年在紐約州有大約一百一十萬名三至八年級的合資格考生中,最少可能會有 14% 缺考。

  
結果,罷考人數比預期中更多,根據教育部在八月公佈的數字,紐約州今年有二十多萬考生缺考;數字比上一年度飆升近四倍。有反對標準試組織的發言人表示,近 20% 的罷考率絕對不能輕視,希望教育局能正視家長的聲音。當家長團結起來,力量可以很大,因為他們沒錯是教育的一大持分者。

類似的辯論於不同的州份從沒中斷過,即使原本參與落實政策的州份,因為聽取各方聲音後,決定撤消或暫延此標準評核的推行。現在就連總統也要走出來,發表有關本文開端提及到的講話,表明對標準試的立場。他也在講話裏提到自己其實聽到家長到聲音,明白過量的標準試及其附帶的準備功夫,很容易就會把教學變得乏味沒趣。他肯定地說了一句:「I want to fix that!」

雖然咀嚼一下他的講話後也會發現只不過是陳腔濫調,但是他的一席話其實適用於回應任何需要過度操練的標準評核,包括 TSA。雖然沒有突破的觀點,卻仍值得令人反思。

可惜香港沒有奧巴馬。

這裏沒有一個領頭人會走出來說一句:「I want fo fix that!」只有各方面互相指罵著說:「You better fix that!」

上週當我看到以「教育局撲火」為題,報導局方發通告下令小學停止為 TSA 操練的文章時,真的不禁笑出來。撲火?不要開玩笑了!這舉動叫「擠牙膏」、也是在挑撥離間,根本搔不到癢處。

有人認為推動罷考是破壞制度的行為,等於鼓勵下一代的暴戾和暴力;我不明白這邏輯。如果硬要將事件跟暴力掛勾,現在不是 TSA 這個吃人的標準試制度正在剝削下一代的自由,及抑壓他們原有的教育權利呢?剝削與抑壓,不是比退考和不妥協更暴力嗎?要是沒有人抗議,那就等同教導孩子去啞忍不公平的事,合理嗎?要是政策跟家長對教育的基本價值觀背道而馳,父母行駛如上文提到的「opt out」權利又何罪之有?

事實上,再以美國為例,過去有不少參議員曾經動議有關「opt out」的法案,希望賦予父母正式權利去決定參與標準試與否,有選擇退考的權利。大前提是不想讓還是小學生的孩子陷入兩難的困局,因為父母的意願去違背學校的規矩。這些動議,雖然在有些州份觸礁,但亦有成功通過的例子,如俄勒岡州與伊利諾伊州。至於上文提到的紐約州,辯論仍在進行中。

在香港,TSA 的辯論依然激烈。雖然香港沒有奧巴馬,但是我們有一班為了孩子,願意去嚐試改變制度的父母。他們當中有人問我是否應該退考,我不知道。因為那是關乎每個家庭如何看待教育的問題;這正是父母思考教育的好時機。當有些事情跟自己的基本價值觀不相符,父母自然能為孩子作出最好的決定。

最怕有些父母,跟著別人操練,卻在孩子面前狂數學校與制度不是;怨天怨地卻不行動。也有些父母選擇退考,然後帶著自製光環去攻擊那些選擇服從的父母,製造無謂的矛盾、分黨分派,那亦會是令人皺眉的狀況。

不如趁這次的大是大非,用行動教導孩子:人其實最緊要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問心無愧就好了。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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