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說過 “Where words fail, music speaks.” 每個心中有歌的人,都必定經歷過這種心情。有些旋律、有些曲詞不知怎地會牢牢地存在心中,當一些即時的感受深刻得令我們啞口無言時,這些音樂便會在腦海中響起,填補心靈上的一個小缺口。對我來說,挪威作曲家愛德華 · 葛利格(Edvard Grieg)的著名作品《皮爾金》(Peer Gynt)中的《蘇利維亞之歌》(Solveig’s Song)便是這樣的一首歌。

我在大學時期應老師建議去練習這曲,那時除了覺得技巧上的要求頗為困難外,感受並不太深刻。多年後成為老師,在我替學生準備聲樂考試時,偶爾看見這首歌在歌單中出現,因為覺得適合學生的程度和聲線,便再次細閱樂譜。

可能閱歷多了,十年後才發覺旋律與歌詞原來如此優美動人。在這齣劇樂中主唱《蘇利維亞之歌》中的蘇利維亞是一個癡情女子,戀上故事中狂妄自大、不忠不直、貪生怕死的主角皮爾金。她願意放棄原本富裕的生活,頭也不回地跑到深山中跟隨這個一無是處的流浪漢。可惜皮爾金不領情,雖然口裏說愛她,卻將她丟低,自顧到世界各地遊歷。蘇利維亞沒有失去盼望,因為她深信自己的愛人總有一天會回到自己身邊,明知等不到亦要等,誓要用一生去守護去這個承諾。對蘇利維亞來說,等待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結局便是她生存的原因。

《蘇利維亞之歌》的旋律徘徊在幽怨的小調與明快的大調之間。葛利格巧妙地用音符表達了人們追夢時那種亦苦亦甜的感覺;配上歌詞後,這曲成為經典。歌詞的大意如下:

冬天不停留,春天要離開

夏天到盡頭,一年將逝去

但我確信你會回來

我會守我的承諾,在這裏等待

不管你到哪裏去,上天都會使你堅強

只要你願意站在主的面前,祂會給你喜樂

我會在這裏等待,直至你回來

如你在天上等候,請等我來

每當學生的考試完畢,這首歌又會淹沒在腦海裏。直至數年前,電視螢光幕上突然傳來這熟識的旋律。那是 2010 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因為正在被囚,未能出國到挪威出席頒獎典禮。我除了記得那張空空的椅子外,最深刻的便是開幕式時由女高音 Marita Kvarving Søberg 主唱的歌曲,正是《蘇利維亞之歌》。從此,這首歌對我來說不再一樣。(按此觀看演出連結

2014 年暑假,我到了奧地利的 Mozarteum 參加聲樂大師班。遴選時,別人都在唱莫札特的德語歌劇曲目,我偏了用挪威語唱出《蘇利維亞之歌》。那份格格不入令老師不禁詢問我選曲的意思。那時,一場抗爭運動正在香港藴釀,誰會有心情唱已預備好的莫札特曲目?我整天只想吭著《蘇利維亞之歌》。於是我把握機會向大家簡單陳述香港的狀況,以及劉曉波先生跟當前局勢與這首歌的關係。最後我落選了,但一點也沒有失望。

自此,這曲仍會斷斷續續地出現我的工作中。如無意外,這首《蘇利維亞之歌》大概會播足一生的時間。

每一首歌在我們的生命裏都有一定的壽命,一首歌能否「存活」視乎它如何跟我們的生活交鋒。再想,夢想也不是一樣嗎?我們一生閃過多少大大小小的夢想,有些一閃即逝,也有些短暫逗留下來變成人生目標,篩選到最後,少數夢想會徘徊一生,成為我們存在的價值。所以,有些人竟然願意為了追隨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夢而賠上一切、連命也可以不要;因為他們沒有用「一生」這個單位去計算值不值得,所以他們的影響力足以超越一生。

一生何其短,有時的確不足夠去成就某些夢,但是只要完夢的過程當中有份,曾以生命影響生命,一生便沒有枉過、歷史便會記住。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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